生命技藝或主體詮釋—
傅柯《主體詮釋學》研讀會構想

一、理念及必要性

當代法國思潮對人文學科的鉅大影響無疑是有目共睹的。時至今日，不僅在哲學領域，文學理論、語言學、歷史學、社會學、政治學、人類學、精神分析、美學、電影論述、戲劇理論…無一不受到由米歇爾•傅柯（Michel Foucault）、吉勒•德勒茲（Gilles Deleuze）、賈克•德希達（Jacques Derrida）、尚－馮斯瓦•李歐塔（Jean-François Lyotard）等法國當代哲學家所撼動、啟發與改變。他們不僅在哲學的深度與廣度上闢拓嶄新視域，更是屢屢跨越學科藩籬引進全新的思維與方法。然而相當令人遺憾的是，相較於此哲學思潮在人文學科所佔據的重要地位，國內哲學界在面對這股當代思潮時即便不是缺席的，似乎也未能投注足以相應的關注與研究（即使是較被廣泛閱讀的傅柯，也大抵透過一種社會學、政治學或史學方式被理解）。我們認為哲學界在當代法國哲學研究上的缺席可能來自兩個原因：一方面，源於研究人才的不足，特別是能直接閱讀法文文獻的哲學學者幾乎屈指可數。囿於人員及語言的雙重限制，國內目前對法國哲學的研究成果仍然較以早期學者對沙特（Jean-Paul Sartre）的存在主義研究居多。另一方面，不可否認的，目前國內哲學研究的發展以英美分析哲學及德國觀念論為主，法國哲學的領域仍然是一塊亟待填補及開發的重要領域。

有鑑於此，也証諸法國思潮對當代思想的重大衝擊與影響（不僅考慮其屢屢被發展與應用於其他學科之中作為論據的主幹，且考慮其對廿世紀下半葉哲學思維本身的闢拓與啟發），我們誠摯認為，對當代法國哲學從事深入且專精的基礎研究已刻不容緩。

作為本計畫的研究主題，米歇爾•傅柯將是本所未來長期及深入研究法國當代哲學系列計畫中的一環，希望藉由長期與專注的投入，奠立對法國當代哲學思想的系統研究，並培養優秀的研究人才。如此一來，不僅讓我國在法國哲學思潮的研究及交流上不再缺席，提供哲學及其他研究領域更堅實與深厚的理論基楚，而且更希望進一步在國際上提出我們自己的獨特觀點與原創解讀，以期達到國際與國內學術交流的目的。

二、宗旨

去年適逢傅柯辭世廿週年，世界各國人文學界莫不紛紛召開相關的國際研討會議或出版重量級的論文集，毫無疑問地，傅柯所遺留下來的著作已被公認為廿世紀哲學的重要經典，傅柯研究因此也已成為國際人文學界快速發展的領域。然而，就傅柯思想的三大軸心（即知識、權力、主體）而言，第三領域算是較被忽略的研究對象。此一情況的原因可分為幾種層次。其中最簡單也是最實際的原因是：晚期傅柯關於主體的研究缺乏足夠的研究資料。因為傅柯在1976年所出版的《性史》第一卷（《知識的意志》），到了《性史》第二、三卷（《快感的享用》及《關注自我》）在1984年的出版，此八年期間並沒有任何專著。不過幾年來，傅柯在法蘭西學院課程的文字紀錄陸續出版，而開始能彌補傅柯研究的這一缺陷。

從法蘭西學院課程的發展來看，連接權力研究與主體問題、並且貫穿生命政治與存在美學的關鍵，則是傅柯所謂的「治理」（gouvernement）及「治理性」（gouvernementalité）概念。在《必須保衛社會》（1975/76年課程），傅柯透過「主權」的研究而產生由權力到治理的過渡。自法蘭西學院關於《安全、領土、人口》（1977/78年課程）始，治理的概念逐漸取代權力的概念，而成為傅柯思想的核心所在。不過，到了《生命者的治理》（Du gouvernement des vivants；1979/80年課程），「自我治理」的概念，即真理、主體性及種種自我實踐和自我技術的關係才完整呈現。透過「生命的治理」此一觀念的發展，傅柯則由「治理的藝術」而將生命政治與生命技藝連接起來。就傅柯自我修養論述的研究而言，法蘭西學院課程所代表的一個重要訊息在於︰所謂的傅柯「晚期思想」，並不是在一九八○年代以斷裂的方式出現，反而是經過幾年的摸索過程而逐漸形成。在《生命政治的誕生》（1978/79年課程），傅柯已明確從政治社會領域的研究轉到基督教的自我技術，而在《生活者的治理》中，透過基督教開始深入古希臘羅馬時代的古典研究。因此，《主體性與真理》（1980/81年課程）及《主體詮釋學》（1981/82年課程）所顯示的朝向主體性的研究轉折，奠基在相當深厚的準備工作之上。而且法蘭西學院課程最後兩年的內容圍繞著《治理自我與治理他人》的主題，因此傅柯顯然透過對主體性之探索，重新連接到政治的領域，並非由於對主體性的關注，而放棄其政治社會關切。雖然與晚期傅柯密切相關的法蘭西學院課程只有《主體詮釋學》已經問世，其他四年的課程，即是從1979到1984年的課程還未整理成書。儘管如此，傅柯晚期思想以《性史》第二、三卷及《主體詮釋學》三大著作，以及《說與寫》（Dits et écrits）所蒐集的相關文章和訪談，已建立出新的研究基礎。

與《性史》第二、三卷相較，《主體詮釋學》的特色顯而易見。《主體詮釋學》不涉及「性」的問題，而專門對歐洲的修養史進行深入探索。值得注意的是，「主體詮釋學」此一標題容易使人對此書的內容產生誤會，因為主體的詮釋在傅柯的特殊用語之中通常專門是針對基督教的自我技術而已。針對古代歐洲哲學，即是針對基督教興起之前的希臘羅馬哲學，傅柯所運用的字眼則是「生命的技藝」。生命技藝或主體詮釋因而意味著古代哲學的自我技術與基督宗教的自我技術之間的強烈對比。並且，傅柯透過兩者的對比來突顯出古代哲學與當代哲學的特殊相應關係。本計劃乃試圖經過傅柯對歐洲「思想體系」的探索，而一方面開展歐洲思想自從古代到當代的嶄新分析角度，另一方面將試圖探索傅柯如何透過對歐洲歷史資料的研究來投入當代哲學的力量場域。



三、研讀會

透過每月一次的研讀會，一方面引領參與計畫的學者及研究生共同深入探究晚期傅柯思想，特別是2001年甫出版、當前對其研究正方興未艾的1982年法蘭西學院課程講稿《主體詮釋學》，另一方面也嘗試由課程講稿中另闢蹊徑，往外擴延到哲學史、神學、美學與倫理學等相關領域，邀請相關領域的重要學者與會報告及導讀，使本研讀會取得其原典研讀過程所不可或缺的理論深度及背景理解。

本研讀會以《主體詮釋學》一書為焦點。如同宗旨中所提及：《主體詮釋學》與1984年所出版的《性史》第二及第三卷有許多重疊之處。《性史》第二、三卷已深入探討古希臘羅馬哲學的種種資料，不過《性史》的討論終究圍繞著「性」的問題，而經此切入自我修養的脈絡。自我修養的問題因此並未受到應當的重視，而停留在具有強烈刺激性的性問題之陰影下。《主體詮釋學》則能夠給予自我修養的問題一種符合傅柯思想發展的重量：脫離性的問題，而投入歐洲修養史的探索。《主體詮釋學》所涉及的範圍極為廣泛，從古希臘哲學中的自我關注說，貫穿整個西方哲學的發展，透過笛卡兒一直到當代。我們認為，《主體詮釋學》因而能夠提供一種切入西方哲學研究的另類視角。

《主體詮釋學》總共分十二章，因此本研讀會將舉辦四次，每次為期一天，其中分四個場次，上下午各兩場，每場兩小時。前三場個別針對《主體詮釋學》中的一章做研讀和討論，分別由楊凱麟、龔卓軍、何乏筆各帶領研讀一場，第四場邀請相關領域之專家學者做專題演講。